【昆明短记】“我寻找什么?寻找潇洒。”
食三餐
出门旅行,无非就是逛吃,来昆明首先要去体验的,就是各类当地美食。汪曾祺说四川的口味侧重麻而非辣,一锅川式火锅中麻椒要占去很大比例,而云南口味则清淡一些。我认为云南菜系是有自己的特点的,它保留了更多来自菌类或禽肉的鲜味以中和辛辣带来的刺激感,使其风味不至于落入俗套,也不至于某种口味过于突出。总体来说,昆明菜的口味适合那些既要追求新的味觉刺激,又不愿意接受重口味洗礼的人。就像某次打车时司机师傅所说的:“那天去吃烤小米辣,吃到我的胃都开始痛,但我还是觉得好吃。”
昆明作为省会城市,有一点不得不重点表扬,那就是当地特色小吃的价格十分亲民。街边小吃摊或者苍蝇馆子里,平均花费不足十元即可尝到至少一种特色。所幸我们的住处距离当地一个网红小吃街不远,在小代价下尝到了不少种小吃:烤乳扇是云南特色,是一种乳酪制甜食,在其中裹入馅料,再用明火烤化,奶味十足,还自带肉的纤维感;豆腐也被做出了多种花样,煎炸烤炖煮一样不落,其中以烤为主,包浆豆腐被做成圆形,下了烤架再撒上辣椒粉,有些老板还会调出专用酱汁进一步加强风味,口感外焦里嫩。



汽锅鸡是一种石锅炖鸡,鸡汤色泽清亮,鸡肉嫩而鲜美。吃鸡肉时,需要佐以蘸料,否则寡淡无味,喝汤时感受到的,除了鸡的油脂香味之外,还有菌类带来的鲜。在汪曾祺的文章中还特别提到过,建水所制的汽锅为宜,我们品尝到的汽锅鸡汽锅也许不是建水所制,但也足够使这种美食名扬千里,至少吸引了我这个四体不勤的宅男。

饵块是一种当地美食。曾经听说在古汉语中,“饼”主要指代由稻类制成的食物,而“饵”则是以谷类为原料。此行共尝到三种“饵”,一种是与汽锅鸡一起点的炒饵块,一种是路边摊烧饵块,一种是专程去专卖店吃的炒饵丝。炒饵块由蒜苗和云腿与饵块一同炒制而成,口感类似年糕,却比年糕更加绵软,相较于将之定义为一道菜,它更像是一道主食;烧饵块是将擀成饼的饵块烤至边缘起皮,令其口感更像是面饼,再加入煎蛋、烤肠等辅料,刷上酱汁卷成卷饼。炒饵丝则是将饵块切成丝,与肉丁、蒜苗、花生碎、葱花等臊子一起炒,直到其入味。

野生菌也是不得不品的环节。在水厂的强烈要求下,我们来到了一家当地连锁的野生菌火锅店,点了炒见手青,又另外煮了一锅野生菌汤锅。炒出的见手青口味新鲜又略带一丝陈腐气息,又吸满了料汁,为之增添了不少人间烟火气,而菌汤锅的汤则醇得像奶,鲜味更是一绝。不管用这过汤煮什么,吃起来都是一种享受。

行百里
其实昆明给我带来的印象并不符合一个省会城市该有的样子,这里的行人闲散舒适,在冬日的暖阳下自得其乐,倒像是一个拥有大城市基础设施的小县城,使我偶尔觉得“少不入川”云云其实本指昆明,只是后人在口耳相传中将这个名号冠给了四川(叠个甲:当然,可能是周末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四川是我工作在四川的缘故导致我先入为主地认为四川非闲适之地)。
昆明的阳光十分明媚,驻足三天,三天均出勤,无愧其“春城”之称,这也直接导致昆明的市民平均肤色比四川市民更黑一些。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们来到了滇池边,本地人观海鸥的地方,谓之海埂公园。空气质量十分优秀,在海鸥的聒噪声中你甚至会觉得已置身沿海,水浪拍打岸边,不知不觉就会让人失神。能将家安在这里也是幸事,若非人需要工作实现价值,否则这里的确是逃离车马喧嚣的桃花源。

离开昆明前还有几个小时,于是我们去了一个市郊的农贸集市。周天下午人潮拥挤,一时间商贩的叫卖声、禽类的鸣叫声、各种车辆的鸣笛声交杂在一起,又恰逢饭点,一些小贩干脆蹲在摊位垃圾桶旁边兀自吃起饭来。这些人都是距离城市很远的人,他们说话口音很重,言语中也完全没有严格遣词的意味,这让我感到陌生,但这种拥挤感又让我想起多年前在我长大的小县城里与家长一起赶年集的感觉,那时的我盼着过年,盼着这种一年只能有一次的热闹。
时间可以塑造一切,时间也在消解一切。时间,也是此行的一大焦点。第一天晚上去了东方书店原址,如今仍然是喧闹市井中的一个小书店,有客人来,亦可进去小憩,读读闲书,二手书多数只卖几元钱。我挑了一本1982年出版的《拜伦诗集》,仅售5元。二十世纪初,东方书店层在昆明小巷子里引发了不小的进步思潮,吸引了包括聂耳在内的进步青年来此阅读,他们在日军的轰炸之下寻求救国的路,在乱世里勉强获得一点点内心的平静。若不是书店门口的说明,如今很难想象出这家店已有逾百年的历史。


眠七尺
本标题与内容无关,但作为资深失眠者,睡前十分适合思考,就让我借这一点将这三个标题强行串联起来吧。昆明很好,对比成都至少空气好的多,但基础设施建设上则略逊一筹。“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七尺。”话虽如此,可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条件能尽善尽美?成年后的每一次抉择,都代表人需要放弃一部分来得到另一部分,偶尔回望时又会后悔自己曾经丢弃的那一部分扼腕叹息。我想昆明也会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地方,或者至少说这里是我未来不会遗忘的又一个远方,不知道工作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昆明。从农贸市场出来后,我看到远方的高楼区已经开始蚕食周围的平房,也许下次再来时这些热闹也会消失,我还能想象得到曾经那些高楼之下的农田。

1 | “我在报考申请书上填了西南联大,只是听说这三座大学,尤其是北大的学风是很自由的,学生上课、考试,都很随便,可以吊儿郎当,我就是冲着吊儿郎当来的。我寻找什么?寻找潇洒。” ——汪曾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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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于昆明长水机场








